Chương 171: Mũi tên và gươm của Kỳ Úy

蛮族是个由异人部族混杂而成的民族，彼此文化与精神底蕴并无太多共通之处。

在人族眼中，蛮族内部派系纷争，彼此对立分明，怎可能团结一致强大？这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
然而事实是，蛮族高层仅凭一个“攻回九州，重见青天”的目标，便迅速加快了族群的融合与统一。

天地相隔一境，仅数百里。

南边沃野千里，而脚下寸草不生，毒物横行。

十万大山下，蛮族诸部族实在渴望重回故土，仰望青天。

于是反攻战不断，寒铁关屡遭突袭，双方对峙千年之久。

许多人不理解为何蛮族明知无法深攻却依然坚持进攻，其实他们正是通过不断战争，将族群紧紧捆绑成坚不可摧的钢铁板块。

从上至下，蛮族在军队制度的约束中不断凝聚。

这段夹杂着血与泪、战与火的历程，与人族截然不同。

在人族看来，准确的上行下达是一件难度不亚于飞升成仙的事。

犹如每年收税收入国家财政，却因层层贪腐，实入金额远低于各州郡所上报。

因此，司仙监最初并未料到蛮族之间会有如此高效的传讯。

稍有士兵失踪便惊动高层，人族无法理解，偏偏蛮族做到了。

这已非太古时期那个怯懦懼战、只顾逃命的蛮族。

可见极度贫困确实能改变一生，无论性格还是品行。

颠簸马车之上，季忧掀开窗帘，在马车飞驰之中不断向窗外黑夜眺望，忽然发现自身与蛮族的共性。

他亦曾在玉阳县尝尽三年野菜，看遍饥饿尸横遍野与满山活人坟墓，内心生出铲平一切的冲动，甚至认为死亡无妨。

救邱茹如此，奔赴岐岭亦如此，提剑直杀丰州府亦如此。

季忧眯起眼睛，感受到无数气息向此靠近，紧随其后的是连绵马蹄声，由远及近。

不多时，数以百计策马飞驰的蛮族，已现身于车队的左右后方。

呼啸寒风中，那粗糙毛发四处飘扬，幽绿眼眸中满是杀气。

弯弓，搭箭。

尖锐破空声划破死寂夜空，如石子入湖，黑夜骤然沸腾。

铺天盖地箭雨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，宛若黑色潮水，每支离弦箭皆裹挟汹涌气势，锋利箭头在夜色中闪烁冷冽寒光。

蛮族天生神力，弓亦依此特制。

瞬间，车队之下法器呼啸，狂暴灵气骤然升起，迎击飞射箭矢。

哐哐铁器撞击声震响，剧烈碰撞接连响起。

在刺眼灵光中，箭矢纷纷被弹飞，然沉重冲击犹震得马车剧烈摇晃，如狂风巨浪中的孤舟。

无数使臣面露凝重，紧抓车厢忐忑难安。

果然如司仙监副监预测的，行踪已暴露。

仅半夜间，蛮族便根据士兵失踪区域不断排查，东西南北四处游骑兵闻风而动，不约而同向此汇聚。

箭矢一被弹飞，破空声骤起。

此时先行探路的姜妍与颜秋白优雅归来，在光华四射灵气中落于车队最前方车辇，轻纱裙摆随风摇曳。

“追击者只有附近游骑兵，早已在周围徘徊，吾等启程之时正向此集中，显然泄露行踪因士兵失踪，先前判断无误。”

“沿行进路线探查，最高兵力不过上兵境，估计二十余人，其他多为中兵境及下兵境。”

“西南方向人数最多，正西邻近蛮族大营，风险极高。”

依据士兵失踪捕捉使团位置的方式，犹如先前所述既不精准亦不及时。

因此在暴露准确位置前，蛮族更强战力尚未赶抵。

而目前遭遇尽是兵境蛮族，尚有转机，若能甩开追兵，或可重回隐秘状态。

彭东阳与数位长老相视一眼，旋即言道：“先向东行，尝试甩开追兵，继而西北绕行，续朝雪域进发。”

其它长老此时神念外放，注视马车疾驰后方。

“欲甩身追兵，先须解决追兵，勿给其集结机会，以免遭合围。”

“言之有理。”

“那便杀无赦！”

一声巨响挟碎裂声响如惊雷炸裂。

左右翼马车骤然疾驰掠出数道身影，灵气汹涌汇聚犹浪涛般呼啸。

公输仇率先起身，手中道剑光辉大盛，马背之上，一身重铁甲蛮族悍将骤然腾空而起，长枪如蛟龙出海，裹挟风声直刺。

“倏然”一声，枪剑激烈碰撞，狂猛气浪如潮汐般四散吼叫。

同时姜晨枫、霍鸿、楚步天、屠旭、蒋月柔、萧含雁、石君昊等人身披灵光，如谪仙降世，纷纷回身应战，迎向策马狂奔、势不可挡的蛮族。

夜色笼罩，铁器撞击迸射耀眼火花。

公输仇振剑奋力斩击，以锐利剑势挑起长枪，剑气凌厉举手即将轰然下落。

然而千钧一发之间，一道沉闷嗡鸣陡然自右侧响起，令其双眼骤缩，急忙收剑偏身疾退。

十几支劲力雄壮箭矢隐于夜色迅猛射来。

紧跟此上兵境蛮族之后的中兵境皆手持弓箭，将天生神力注入箭中，杀气凛然，令人心惊。

人族领悟天道，术法精妙，气质如仙。

但若力道强到极致，终可破除法术。

此处甚至有一只背生双臂的蛮族，双手执黑弓，将弓弦拉至满月形状，凶狠之态令人骂娘。

更关键的是，常年征战令蛮族间默契配合臻至极致，协同作战能力令人闻风丧胆。

公输仇剑浪起伏，凭借强大剑力震断迎面箭矢。

尚未喘息，长枪带风如鬼魅般突刺。

此时一支灵气浓郁箭矢自其左肩偏上一寸处横扫而出，锐不可挡。

“轰”地一声，那持枪蛮族震得虎口发麻，面露痛苦，突刺节奏被断。

季忧已立于马车顶，手持一把强弓，将弓弦拉满如满月，臂膀鼓涨，宛如蕴含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。

下一刻，另一箭矢破空而出，狠狠钉穿蛮族战马头骨。

马儿哀嚎声未起，骤然轰然倒地，隐没于飞驰夜色。

其储物葫芦常备一张弓，乃穹华阁最珍贵弓具。

此弓曾由颜书亦于岐岭时赠其以护身。

彼时以此弓射杀无数邪种，后来鲜有大场面搅乱，便未再用。

不知公输仇何以对其心存善意，但以灵剑山之弓助灵剑山弟子，也算理所当然。

季忧再度搭弓，眼中金光大盛，却暗藏一丝不忍与心疼。

疾驰中射出之箭，大抵无法取回……

“真不愧是那险些杀了我的你！”

“好箭！”

公输仇兴奋怒吼，随即仗剑上前，劈飞持枪蛮族，随后轰然冲杀。

此声亦引来正在战斗的融道境修士。

虽对手虽为通玄上境，却因肉身坚固，攻势短时间难以破防。

每场交锋间，不断有疾箭穿风而过，令其分神难聚。

公输仇那声“好箭”响彻，众人余光望去，见季忧立于车顶，弯弓搭箭。

箭矢离弦，弓弦巨震。

敌前战马应声倒地，正弓搭箭的中兵境蛮族瞬成炮灰，消失于飞退夜幕。

因季忧箭助，持枪蛮族虽肉身强壮，血光闪耀胸前，未及再刺便被一剑劈飞。

又一箭射穿追兵战马。

跌落地面满身尘土蛮族仰天怒吼，目送马车疾驰及追击战友，恶狠狠露出尖牙。

拔箭怒射欲追，脸色却骤变。

箭矢非仅穿透战马，更定马头于地。

追击中，姜晨枫、霍鸿、蒋月柔、萧含雁、石君昊目睹箭矢连发，助公输仇力退蛮族，表情复杂。

“本以为行踪暴露后，通玄境好似没多少用处，没料竟还有张弓……”

“好弓……”

“看来他临行前做了充分准备，辅以剑与弓，稍补境界低下的不足，只要不近身，怕能苟活。”

一阵铁器交鸣，石君昊击退一名上兵蛮族，数十支强箭扑面而来，只得暂弃攻破肉体良机，腾空闪避。

躲避间，望向满月之弓的季忧，心中生不悦。

在他们眼中，既是天书院弟子，季忧凭强弓本该协同己方，未料竟助灵剑山弟子。

萧含雁亦有相同心思，几次厉喝季忧，均无回应，眉宇间怒气升腾。

混战中的季忧面色不变，心无旁骛，灵气盘旋于弓弦，拉弦节奏愈发快捷，崩弓声连绵不绝。

他一人身负重任，速度再快，若分心则毫无用处。

当务之急乃甩脱追兵，令其失去方向，防止主力汇聚。

故优先射杀战马，而非蛮族，杀马效率更高。

蛮族虽能挡箭，然远不及马匹的战力损耗。

季忧皱眉再次开弓，箭如穿风黑电，狠狠穿透而去。

忽地，无声夜色中，两道面目狰狞身影骤然腾空，从两侧飞扑而来。

彼等变换方向，蠻族追兵非仅来自后方，侧翼骑兵早已搜索。

追近时远见一孤影于车顶施展弓箭杀戮，杀意腾腾，便凌空跃起。

察觉此情景之人并非季忧，因其正弯弓放箭，支援挥剑公输仇。

率先见此者乃其左右的姜晨枫、蒋月柔、霍鸿及天书院萧含雁、石君昊。

众皆断定，不被近身者通玄境或可苟活。

然往昔季忧每次出击归来皆狼狈，足见与上兵境交锋虽能险胜。

如今冲撞者乃双上兵境。

姜晨枫等未出手相助，反专注破防眼前蛮兵。

天书院萧含雁与石君昊亦是如此。

“甩开蛮族追兵方为正务。”

“不知通玄境何以搅风搅雨。”

“他本实力勉强撑持，接下来更难，无法次次助拳，倒不如弃之。”

“站车顶实过于显眼……”

夜幕深沉，心中杂念似墨汁般浓稠翻涌。

天骄不禁侧目，仿佛见血洒苍穹的陨落。

令人意外的是，就在两蛮族飞扑之际，一道嘹亮凌厉剑气骤然冲天，瞬间撕裂无尽黑夜，轰然斩落两蛮族，剑气呼啸漫空。

道剑·小重山。

“砰”一声闷响，冲刺持刀两蛮族被压制，浮空身影矮缩数寸，铁刀颤抖。

忽然众人愕然，见车顶孤影剑意沸腾，剎那浮空，持剑挥下。

沉重气劲若山岳，令马车吱吱作响，仿佛随时散架。

“鏗鏘！”

两蛮族持刀强撑，眼中露惊骇。

交眼一瞬猛撤刀避，失阻剑气地面刻下宽厚沟壑，泥土飞溅。

两蛮族踏深坑借力，再次腾起，呼啸冲向车顶。

季忧趁机再度张弓，臂力骤发，弓弦绷紧“吱呀”作响，一松手，箭矢飞出。

箭疾如黑色闪电，直接撞击一蛮族铁刀。

本意夺心口，因蛮族心口最薄弱，手臂与头骨最坚。

虽箭矢命中位置，蛮族防御紧绷刀身，火花四溅。

箭势之重阻止其跃起动作，竟将其狠狠顶飞。

季忧脚踏灵气，浮空飞退，与另一名蛮族拉开距离，七剑浮空呼鸣，凌厉斩落。

破碎声响起，铁刀断裂，上兵境蛮族中剑，口鼻溢血横飞。

此剑为灵剑山剑道首席四剑之一“柳色新”。

随后季忧取灵剑搭弓弦，将剑气灌入箭中，射向被击飞的蛮族。

两剑如飞雷般斩落，二蛮族血洒当空，出其不意，超乎常理。

姜晨枫愕然，蒋月柔眼露难信，更多震惊眼光汇聚。

谁料两上兵境蛮族竟被如此干脆击败？

“他当初难胜一上兵境，如今两人为何……”

“因为出剑，终强于徒手。”

姜妍与颜秋白于夜色低声谈，声散入风中。

寸长寸强，尤以人族体魄孱弱，兵器重要不言而喻。

无人知为何有异响在风中响起，未待深思，便闻风中低语。

“有日曾检查你等回带尸体，死于季忧之蛮族甚为怪异，无剑伤，胸膛塌陷，唯有清晰拳印……”

“拳坑指骨痕迹分明，应为猛击心脏所致，血液倒灌满目耳鼻口。”

“先前狼狈应因未出剑，徒手将人打死，今则开剑出手。”

风中低语溢散，姜晨枫众人神情微变。

不过是肉体。

当年眼见勉强险胜不过肉体一途。

此刻，他已出剑。

姜妍与颜秋白怔视那身影，虽已有预备，仍掩不住惊叹。

肉体出色因素多种，多为丹药或法器。

未见实景，仅看尸体拳印，难下定论。

事实上，发现季忧斩蛮尸后，姜妍与颜秋白曾长议，为何季忧常以肉搏应敌。

最合理推断无人知晓，可能季忧剑不敌拳，战中意外失剑，迫不得已肉搏……

虽有漏洞，难受常断长剑之苦，实属合理。

直至目睹劈天剑气，方知季忧剑力胜于肉体。

修仙者手眼惊人，季忧亦闻风中低语，回头凝望。

此等众不同于己翻找钱袋，竟有人细察己杀蛮尸体。

思索间，忽有两身影空杀而至，季忧策剑斩出，剑气冲霄汉，照亮十方，轰然压落。

“此剑为灵剑山齐长老所有，公输师兄言我闭关时，季忧曾破我天剑峰剑林，并学走剑法。”

“却不知竟如此厉害……”

“齐长老终日枯坐深山，如我们一闭关多载，除年轻时，未尝全力出剑，且剑林剑气亦被削弱，然依旧强悍。”

夜色中，颜秋白低喃。

前方车辇上，天书院葛长老仰望凝视那身影。

虽非爱搅事之辈，然对季忧传闻不少。

院中弟子众多，长老无数，却鲜有人喜其。

临行前，长生殿与不尘殿送礼，嘱咐护石君昊与萧含雁安全。

唯有季忧无人关心。

甚至葛长老曾暗闻关联大世家望其境外殒命之意。

杀人，斩首，无视规矩。

丰州一役，他行事极端。

除却风波，此人若出身千年世家，定受重注未来。

“好剑！”

“真不愧是你！”

季忧立于车首，耳边响起无数赞声。

不得不说，公输仇在激发情绪方面确有两下子……

斩退奔袭车顶蛮族，季忧再搭弓未拉满，忽感强烈危机，神念瞬扩。

可怖之处，他此刻竟捕捉不到来者何人。

片刻间，只闻“噗”声，铁斩上兵境蛮族屠旭一滞，左肩被一箭穿透，横飞而出。

问道宗长老惊起，破夜狂风中将屠旭扶起，转望东南。

远空八道人影踏地而来，身形雄壮魁梧，气劲灼热摇曳。

中央一人搭弓拉满弓弦，恬然射向车顶那身影。

此箭融道境神念无法捕捉，唯六位长老可见，箭中杀气一往无前。

无声！极速！

葛长老震惊睁眼，却无出手相救，旋即气势肃然准备应敌。

如其所言，季忧与他天骄最大区别并非境界之低，而是此行无任何庇护。

瞬间，车辇狂风大作，一股更盛剑气升腾。

“倏”声，剑意振鸣，灵剑山长老颜川骤现车顶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将飞来箭矢空手夺下。

颜川身形高大，发花白，却精神矍铄，身姿挺拔，无丝毫佝偻。

不知何故，此时持箭立于季忧左侧，略显微微躬身。

周围一片愕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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