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ương 253: Luyện thể bất khả nghịch

“先贤圣地灵气充沛，天道明晰，即便资质再差，进去之后也必然会有所突破才对，谁曾想他竟然进去如出如入，毫无变化。”

内院紫竹禅林茶亭，石君昊、何灵秀、余诗柳、谷泽涛等人齐聚于此。

天书院并非空荡，外院之中弟子常有来往，季忧归来的消息迅速被发现，传得沸沸扬扬，甚至传到了外院，飘进了众多人的耳朵。

季忧这个乡野私修竟然能夺得天道会榜首，影响尚未消散，这时再次掀起波澜。

何灵秀端起茶杯，轻声说道：“季忧的天赋一直极好，只是某些方面限制了他，否则不会是这样。”

萧含雁听闻，忍不住抬眸问：“你的意思是炼体？”

“不错，青云天下早有定论，成仙者将神魂出窍，凝结仙体，肉体反不能过于强悍，否则天人感应会受阻。季忧当初从通玄中境到通玄上境，消耗甚巨，这次入圣地，天人感应大概已失。”

“这……岂不是意味着仙路断绝？”

修仙之路全凭天人感应洞察万道法则，凝聚自身。一旦无此感应，便是仙途尽头。

天书院弟子虽众，下三境的修行速度不慢，但由于悟道资质不高，天人感应受阻重重，步步难行，终是泯然众人。

但让众人沉默的，并非每个人都知道的常理，季忧明显不属于这般情况。

他的天赋极强，正因炼体将自身牢牢锁住。

余诗柳忍不住转头望向谷泽涛与王高岑。

天道会结束的这半年多时间，那些败北的画面在他们脑海反复挥之不去，几乎减少了交谈。

不过他们却时常前往藏书阁，翻阅关于炼体的典籍。

其实这般事，即便不说，他们也能心领神会，当初季忧横扫全场的震撼太大，令他们难以自控，暗自起了心思。

只是目前为止，还仅停留在了解层面，尚未下定决心尝试。

如今听着师兄师姐们的讨论，顿时打消了念头。

“这肉体对神念的限制，难道有方法解除？”

长老阁几位长老也听闻季忧归来的消息，纷纷议论。

方长老笑言：“炼体是不可逆转的过程，自然无法消除，千年前也有人走这条路，不然也不会遗留下那么多炼体典籍。此道衰落已说明一切。”

葛长老微皱眉头：“这季忧，到底在搞什么？”

“出身限制罢了。”

方长老端起茶盏，用杯盖轻刮茶沫：“他凭天赋硬闯到现在，可与世家子弟相比，终究无人教他后续该如何修行。”

长老阁众长老听后瞬间明了其意。

季忧如身处世家，必定被当作种子培养。家中长辈以过来人经验，为他制定详细修行规划，到达各境应做何事，服用何药，一丝不差。

炼体此路，绝不会涉足。

但季忧出身乡野，无前辈指导，许是在私修入院前已染炼体恶习。

虽强化了他的战力，使他在天道会中夺魁，却弊端明显显露。

方长老说到此，陷入沉思。

能在肉体限制下仍达通玄上境，足见其天赋之强。

若非炼体这条岔路，他或许无法夺榜首，但入前十绝非难事。进入先贤圣地后出山，未来或许无限。

此刻，“作茧自缚”四字浮现他们脑海。

同样心情复杂的，还有坐在院子中的曹劲松、班阳舒、温正心与陆家姐妹。

自从天道会归来后，他们因季忧一时风光无两。

曹劲松从一个无名教习，跃升为外院炙手可热的人物，掌事院还将丁昂的院子换给了他，让居住更宽敞。

其实他本不想换新院子，毕竟金窝银窝不如狗窝。

但作为天道会榜首教习，掌事院不希望他住得寒碜。

至于陆家二小姐，入内院后选择自在殿，与何灵秀同殿。虽不及亲传弟子，但殿中有些基础术法可接触。

而温正心、班阳舒每日在院中修道，少有烦心。

最近因天地异象与邪种出没，稍稍扰乱心绪，其间曾与匡诚一道返回丰州。

正如木菁对季忧所言，丰州乃镇北军驻扎地，虽有邪种，但未曾闹出乱子。

可见季忧归来，平静似乎被打破。

半月前季忧未能破境之事已传开，曹劲松当时嗤之以鼻，却从未料想竟然真如此。

宽阔庭院中，众人望着落座的季忧，眼神渐渐凝固。

首开口者是曹劲松：“孽徒，你在先贤圣地到底做了什么？”

“修炼啊。”

曹劲松嘴角痉挛：“大半年的时光，怎还停留在通玄境？”

季忧此时卷袖：“修炼无误，不过我是在炼体。”

“你跑进先贤圣地炼体？”

“好男人应有副好身躯。”

曹劲松凝视许久，目光突然肃然：“别闹，你的天人感应是不是被肉体限制？我早跟你说过，炼体不是正道。”

季忧早料想会被盘问，轻声答：“我从未想成仙，所以战力对我来说最重要，炼体之路对我而言最顺畅，且提升战力最快。”

曹劲松眉头紧锁：“这是什么理论？难道被人欺骗？”

“这是我自悟，你知道炼体其实也分境界吗？”

“我最初炼体，很大程度是无奈，但后来发现这路并非不可行。”

季忧微握拳头，一股气魄随之透体而出。

灼热气息扑面而来，众人呼吸皆屏，汗毛瞬时竖立，如面对庞然猛兽。

一声闷响，五人齐扶石桌，感受眼前压迫，目中露出难以置信。

昔日季忧融道时曾向曹劲松释放气魄，那时曹教习虽感压力，表情仍镇定自若。

但此次气势已远超以往，不容抗拒。

许久后，气魄慢慢收敛，众人顿感轻松。

曹劲松眼中满是不敢置信。

比起上次，他感受到季忧的气势已远胜现有境界。

当初他归天书院时张扬跋扈，面对长老阁亦敢指点，虽引暗怒，但威压未及如此令人窒息。

他平复心绪，收回灵气：“炼体真有境界之分，可持续突破？”

“目前看来是。”

“你如今……处于何境？”

季忧握拳：“几日后找一位长老验验便知。”

班阳舒见状：“师弟，想弃道修，专走炼体？”

“我未曾放弃，只是取舍有别。”

“但强悍肉体确实限制天人感应，你如今还感受得到天道？”

季忧眼底涌现金色光芒，不一会儿双眸如金水铸成，神念摇曳如跳跃火光，炽热不息。

天人感应需悟性支撑，根基是神念。理论上，不论肉体如何强盛，只要神念高出一筹，与天道感应便不会完全封锁。

季忧入先贤圣地期间，除了炼体外，一直用御剑术锤炼神念。

他决意走炼体之路，未彻底放弃悟道修行。

此时，有只葱白之手伸来，捏了捏他肱二头肌。

季忧回头，见温师姐目光直勾勾，似乎在测试硬度。

难怪灵剑山小鉴主威名赫赫，如此棍棒也能扛住……

温正心不禁忆起天道会前，自己那见风使舵的父母乱点鸳鸯谱，心想若当初成了，岂非被逼得死去活来……

季忧不知温正心心思阴暗，否则定会告诉师姐，傲娇鬼还未敢尝试。

陆清秋心思与温正心相似，归途中银牙轻咬，目光含水。

心中暗道若真有机会，恐怕被撞散了骨架……

陆家二小姐陆含烟也略感忧心。

心想无论姐姐或自己嫁出，定会被撞飞出去。

两姐妹心潮起伏，脑海尽是限制级画面，却不知如何走回院子。

良久，陆清秋回神，颊染红晕，看向妹妹，见对方欲言又止，便知思想相同。

随后，桌上一封信引起她们注意。

信乃云州父亲所寄，内容约为问候修行及内院近况。

还有云州情势，提及邪种出没，但幸得灵石商会迅速处理，靠近灵矿处皆有人围剿。

父亲亦着力调查邪种来源，迄今无果，嘱咐陆清秋留意天书院消息。

最令陆清秋在意的，是信中提及几位青年俊杰。

其中有青州、幽州世家子弟，修为不俗，还点暗示她年纪已到适婚。

见此，陆清秋眉头微蹙。

妹妹秋斗时，父亲曾暗示她设法撮合季忧。

此刻父亲忽变主意，提及别的年轻人，或因季忧未破境的事实已广为人知。

当初长老阁让她入天书院，便因季忧从先贤圣地归来被认为潜力无限，这几乎全天下共识。

如今，全世界都认为先贤圣地未破境者，修行道路已绝。

青云天下本就现实残酷，这点不令人意外。

与此同时，春华巷。

季忧从曹劲松院子离开，沿尼山神道而下，到匡诚处。

久别重逢，匡诚喜上眉梢：“季兄回来了？”

季忧神清气爽迈步入门：“我那大胖侄子在哪，抱出来让我大伯瞧瞧。”

“季兄真冲动……”

“我离开已七八个月，你跟魏蕊难道没做正经事？”

匡诚转进寝室，取出两本账簿置桌。

“秋收后，我与丰州诸官商议成立无虑商号，利用余粮救济诸州百姓，又招募人手赴丰州。你先前说的牧场已建成，数县大型集市统一官府管理。”

季忧接过账簿，细看。

“好家伙，全是正经事。”

他知匡诚办事一向认真，交给他很放心。

唯一憾事，是自己无胆与魏蕊生生不息。

不像他，已向高高在上的灵剑山小鉴主请教生娃之道。

匡诚坐下：“外头有人传言，季兄你未破境，怎么回事？”

季忧抬头，简单回答：“走的是不同道路，境界未升，身体却更强。”

匡诚释然：“身体好才重要。”

春来后，蛮族军队又现十万大山外。

匡诚担忧战事复燃，探听得知蛮族族皇有女，年长体壮。

但他信季忧，始终觉得季兄魅力横扫老少。

为百姓忍辱负重，不怕辛苦。

季忧放下账簿：“听同僚说，我入先贤圣地后，青云天下出了许多事。”

关于天生异象、邪种出现，他甚为关切，然传言真假难辨。

此番特来觅匡诚，因其司仙监身份，消息当为最真实。

匡诚早等候，取出一张地图，放于季忧前。

这是九州全图，但标注多处偏僻区域，皆为已查明邪种踪迹。

匡诚凝视季忧：“我觉得此事古怪。”

季忧沉思良久：“你指邪种乍现却无源头？”

“是，世事非纯天灾，更像人为祸害。”

匡诚凝重首肯：“世间万事皆因果循环，定有人所为，才致青云天下邪种泛滥。如昔日郑家妖人，只是窦远空精神失常，语无伦次，若能获其言，或有线索。”

季忧曾近身观察此次邪种，知若循此调查无望。

唯一线索，仍为获救的窦远空。

本欲探望他，思量再三，终觉不妥。

当年窦远空之事，虽多因其失职，今遭如此境地，恐其家族不愿见他。

季忧仰头：“精神失常或神魂问题，丹宗可有治愈之法？”

匡诚断然摇头：“丹宗曾派丹师尝试治疗，许久未见起色。”

“窦家竟请得丹师？”

“此乃六大仙宗联袂邀请，显然知事非凡，欲从窦口查明真相。”

匡诚指向地图三里县处：“但怪异之处在于，窦远空身为官家公子，力不从心，不可能自赴如此偏远之地。我始终认为他非主动前往。”

季忧抬眼：“此乃线索，司仙监可派人调查？”

“我司之人皆忙于清除邪种，无暇他顾，七大仙宗已派人，日子差不多，不知有无进展。”

岐岭之事平静两年，季忧一直怀疑郑家老祖飞升失败非终局。

他与元辰曾至遗迹中中央仙山，痕迹表明并非仅有郑家老祖，更多人潜伏未动。

他们沉寂两年，必有其因。

青云天下有句古话：“年年岁岁花相似，岁岁年年人亦同。”

今年与往年大体无异，唯不同为天道会召开，先贤圣地开启。

季忧不禁忆起圣地异象，眉头紧锁。

青云天下流传乱世征兆，或许即指此事。

说实话，岐岭当年死了许多修仙者，致来年税奉减少，若如此想，也算好事。

但问题是，倾巢之下难有完卵。